入夏的保山隆阳板桥,雨水来得勤、落得软。长岭岗、李家寺一带的松林,被几场夏雨浇得格外湿润。地里睡了一整年的菌丝吸足了水汽,雨停雾散后,就一窝窝、一片片从土里钻出来。板桥人的夏日乐趣,不在纳凉的清风里,也不在毒辣的日头下,就藏在一阵阵飘不散的菌香里。板桥人上山找菌、在家烹菌、老街卖菌的日常,把古镇的烟火日子过得满满当当。
林间寻踪,雨后上山找菌
大雨一停,板桥人寻菌的兴致立马就上来了。山林间还飘着薄雾,泥土混着松针的味道漫在空气里,村里人大都按捺不住,想着往山里去碰碰运气。街坊在路上碰到,随口招呼一声:“走,找菌子可?”没一会儿,就凑起了结伴进山的人。

板桥人从小就爱跟着长辈往这片松林钻,久而久之,也就摸透了找菌的窍门。大家挎着竹编背篓,手里拿根木棍拨开杂草,趁着清早凉快往林子深处走。天刚蒙蒙亮,山道上就挤满了进山的村民,脚步声此起彼伏。大家伙都清楚,头一拨雨后长出来的菌子口感最好,去晚了,品相好的就被别人捡走了。
林地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有经验的找菌人一眼就能看出门道:地面微微鼓起、松皮微微翘起的地方,底下往往就藏着菌子。随手扒开落叶,就能看见青头菌圆圆白白的伞盖,还有肉质紧实的牛肝菌、修长鲜嫩的鸡枞,本地粉菌也夹杂在当中,菌子表面还沾着露水和泥土,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。

林子里到处都是忙着找菌的人,谁挖到满满一窝,就会高声喊同伴过来瞧瞧,山林里满是欢声笑语。“找到了,找到了。”那种找到菌儿的惊喜声,在林间格外响亮。走累了,就坐在树根边歇一歇,掏出青龙街的糕点,伴着林间微风吃上几口,简单又舒坦。
忙活一早上,每个人的背篓都沉甸甸、装得满满当当,身上都带着松林清清爽爽的气息。背着一篓篓山珍走回家,这是夏天送给板桥人最朴实、最踏实的季节收获,也顺理成章开启了板桥人厨房里的鲜香日常。
灶台烹鲜,围桌居家吃菌
满满一篓鲜菌刚迈进家门,属于板桥人的菌季烟火,就从山野林间,稳稳落进了家家户户的厨房。雨后走在街巷,邻里碰面的寒暄都换了新内容:“今天吃菌儿了吗?”这句随口的问话,就是菌季独有的温柔烟火。盛夏最地道的山间鲜味儿,就这样端上了寻常百姓的餐桌。

刚采回的菌子带着山野的鲜气,用山泉水仔细冲净泥沙,分好类别沥干水分,不必加什么名贵调料,简简单单烹制,就是此时最动人的滋味。农家土灶燃着柴火,菜籽油倒进锅里滋滋作响,丢进蒜瓣、青椒和干辣椒爆出香味,再把菌子下锅大火翻炒。热气滚滚翻涌,浓郁的菌香填满整间屋子,顺着街巷飘远,整条街都浸在这独有的鲜香里。

板桥人吃菌,吃法随性又接地气,各样风味都藏在街头巷尾。沙坝街的羊肉馆最懂食材搭配,把鲜嫩鸡枞撕成小条,放进久熬的羊肉汤里慢炖,菌的清爽融进肉的醇厚,汤头鲜而不腻、暖而柔和,一口下肚,浑身都舒爽通透。青龙街附近的牛肉店,趁着菌季推出特色菌汤锅。满满一锅菌儿煮在锅里,发出“咕咚咕咚”声,别提多诱人了。食客都守着老习惯,先喝上两碗菌汤,再涮肉下饭。集市上的大妈守着代代相传的老口味,在摊位旁支起炭火盆,现烧红辣椒,现舂干焙的菌子,石臼捣出的鲜辣口感,一口就能吃出儿时外婆做菜的熟悉味道。街角铺子的大油锅整日不停,金黄酥脆的炸鸡枞出锅后香气四散,飘绕在古镇街巷里。做好的鸡枞油搭上快递,就能把这份鲜香送到了全国各地。

家常土鸡炖菌汤是板桥人家四季常备的菜肴,菌的鲜甜衬着鸡汤的柔和,吃完嘴里还留着清甜,老少皆宜。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,聊着家常、细品山珍,屋内暖意融融。同是一早采来的鲜菌,大家自有安排:一部分迫不及待留在家中下厨解馋,余下外形完好的,便趁着新鲜送到古镇的市集,让镇上更多街坊,也能尝尝这山林独有的滋味。
集市喧闹,老街摆摊卖菌
清晨采完菌下山,简单整理过后,便挑着担子、背着竹篓赶到集市,抢下临街的好位置摆摊。整个集市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一筐筐野生菌整齐摆开,还带着林间的潮气与泥土的印记,淡淡的鲜香早早就在街市上散开。周边街坊陆续赶来赶集,集市里人挤人,烟火气一下子就浓了。

街上人声嘈杂,挑菌的人蹲在摊位旁,挨个翻看竹筐里的货,随口问道:“今天菌子什么价钱?”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满是乡土人情。“这筐鸡枞看着不错,把零头抹了,我多称几斤!”“真不行啊大姐!这是今早刚上山采的头批货,淋着雨找出来不容易,这个价真不能再少了!”“咱们都是常来往的老街坊,便宜些,下次我还来你这儿买。”“每种菌子都有不同吃法,一样买一点儿,正好做个菌子宴。”“挑到好的粉菌,还可以冻起来,一整年都能解馋。”
一来一回的交谈里,没有客套的寒暄,全是乡里乡亲的实在。有人谈妥价格,开开心心打包带走;也有人慢慢挑选,对比好几家,就想挑到最新鲜的。遇上熟客,摊主都会主动抹零,爽快地称重打包。整条老街菌香袅袅、人声沸沸,古镇最鲜活地道的乡间日常,在菌季里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雨润青山生百珍,菌随夏雨满古镇。板桥的盛夏,既有上山寻菌时的满心欢喜,有灶头烹菌时的浓郁鲜香,也有老街卖菌时的热闹人间。一山风物,一味鲜菌,满城烟火,伴着夏日雨水缓缓流淌,不必刻意雕琢修饰,便留住了乡土生活原本鲜活温热的模样,一年又一年,菌香始终萦绕在这座古镇里。
开屏新闻记者 崔敏 通讯员 宋黎明 摄影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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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杨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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