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络谣言引发哄抢，“白菜”被“白采”，种植户的损失谁来赔？

　　央广网北京11月13日消息 (总台中国之声记者韩雪莹)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《新闻纵横》报道，上个月在内蒙古田间地头掀起的那股“捡土豆热潮”，或许至今仍让很多网友记忆犹新。这些因尺寸未达到收购标准而被放弃收割的小土豆，经农户明确同意可免费捡拾后，才上演了这场“农户自愿分享、游客合理取用”的良性互动。

　　“免费”二字，似乎总能给人带来一种“无成本的快乐”，但若“免费”只是博取“流量”的谣言，人们期待的良性互动便会瞬间变味。近日，一则“白菜免费”的不实视频在网络上广泛传播，导致内蒙古赤峰一菜地承包者的近200亩白菜被蜂拥而来的人群“白采”，损失严重;无独有偶，一网民在社交媒体发布谣言称“陕西咸阳一地千亩辣子可免费采摘”，同样引发了菜地里哄抢的闹剧，当地派出所、街道办、村干部等均赶赴现场维持秩序。网络狂欢与无序砍摘过后，种植户的损失该由谁来担?

　　在先前网传的一则视频中，博主的镜头面向一片齐整的白菜地，并配文称“几百亩大白菜现在都不要了”“内蒙古欢迎您来捡白菜”。这条未经核实的视频被发布后，又经个别媒体和部分网友传播，让事发菜地的承包者李先生最终在11月6日上午见到了失控的一幕。

　　“一开始的时候就来个三个五个的，我说你砍几个回家吃，但别再来砍了。突然间就来了七八百人，当时现场根本就控制不住，跟他们说不让砍，根本控制不住了。”李先生向媒体回忆了白菜遭哄抢时的情景。他表示，白菜本已联系好了销售渠道，正准备陆续采收上市，却遭遇哄抢。经过初步估算，被采摘白菜面积约200亩，每亩损失约5000元，总计损失接近100万元。

　　李先生曾在社交媒体上澄清，“从来没说过白菜不要了免费砍”。11月11日晚，赤峰市松山区发布情况通报称，针对网民在网络平台反映“因网上传播免费采收白菜信息，致使自己菜地的白菜被他人采收”的问题，松山区委、区政府高度重视，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，开展调查处置工作，后续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发布。

　　相关视频显示，现场有人携带麻袋，骑着电动车或开车来到菜地采摘白菜。其中部分采摘者“有备而来”且不顾劝阻的行为，显然早已超出“误信网传免费”的范畴，是出于“法不责众”的预期对承包户财产权的公然侵犯。

　　南开大学法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邹兵建对此分析：“‘法不责众’是很多老百姓固有的一种观念，他会觉得既然大家都一起这么做，最后法律也没办法对他进行处罚，但这种认识其实是对国家法律的误解。以哄抢为例，除了要承担返还原物的民事责任，还可能构成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，甚至可能构成犯罪。”

　　实际上，这场关于“白菜免费”的风波，已经从起初的“邻里拿菜”演变为一场漠视规则与法律的集体哄抢。什么是“哄抢”?它离犯罪还有多远?

　　邹兵建解释道：“我们通常说将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有很多种方式，包括盗窃、诈骗、敲诈勒索、抢劫、抢夺等。哄抢也是其中一种方式，主要表现为很多人一起，通过非暴力的手段公然地拿走他人财物。哄抢行为最严重的情况是构成犯罪，如果情节没有那么严重、数额没有那么大，则至少是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。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，成立聚众哄抢罪，要同时满足以下几个条件。首先是行为人实施了聚众哄抢行为，第二是数额比较大、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，第三是行为人属于聚众哄抢里的首要分子或者积极参加者，如果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，那就不是一般的行政违法行为了。”

　　需要特别指出的是，即便未达刑事立案标准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，盗窃、哄抢公私财物的，可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并罚款。有事件知情人向媒体透露，事后有少数采摘者联系李先生归还菜钱，也有人道歉“他们是无心之失”，但依据法律规定，所有参与哄抢者都负有必须履行的退赔义务。

　　与此前哄抢农产品的案例多是附近村民的自发行为不同，这次哄抢白菜背后，有网络谣言的推波助澜。侵权人中不仅有哄抢白菜的人，还有编造与发布“白菜免费”信息的人。

　　普法博主、公益律师王跃旭指出：“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，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依照法律规定，推定行为人有过错，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。发假消息直接导致菜农损失，按这条规定必须赔偿。如果视频还故意造谣、扰乱公共秩序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规定，将直接进行行政处罚。”

　　互联网时代，网络谣言的传播速度与破坏力常常会超出人们的预想。一条未经核实的短视频，经过算法推荐与社交裂变，特别是经过一些媒体“背书”后，虚假的信息呈指数级扩散。

　　而当“免费”“捡漏”等关键词与“田园生活”“丰收喜悦”的画面结合，更易激发部分人群“占小便宜”的心理。王跃旭补充提示，不加核实、不经标注就发布或转发信息，可能侵犯他人合法权利，带来严重后果，需要承担法律责任。

　　王跃旭说：“《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》第二十一条规定，网络信息内容服务使用者和网络信息内容生产者、网络信息内容服务平台不得利用网络和相关信息技术实施侮辱、诽谤、威胁、散布谣言以及侵犯他人隐私等违法行为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。网络不是法外之地。”

　　丰收不易，哪怕只是一棵白菜或一株辣椒，随意采摘和带走，不只是道德问题，更是法律问题。而这些作为劳动成果的农作物，岂能由他人打上“无主之物”的标签?所谓“农民收完不要”，“不要”的定义权不应在短视频博主和采摘者手里，而应在农民或种植户自己手里。